完结篇：像妖怪一样自由，像人类那样去爱

　　据说高考的时候应该心无旁骛，能多专心就多专心。
　　丁尧尧从来都和别人有点不同，她兴奋地手发抖心在跳，小声地对自己说：“哦吼吼……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，要自由喽要自由喽。”
　　她是可以利诱不可以威逼的女孩子，韩冒许诺过的音乐节，方芳许诺过的成人派对，林舜许诺过的到万恶的美帝国主义去旅行，还有小岸许诺过的……打一个礼拜台球，大战三百回合，谁输了谁去买一套《世界妖怪文学作品选》。
　　做一群朋友中最小的那个可真郁闷，方芳姐都二十三岁快要结婚的人了，她才刚刚成年。
　　“同学”，监考老师指了指墙上的石英钟，她已经在胡思乱想里耽误了二十分钟。
　　丁尧尧心里一声惨叫，按照老师的攻略——阅卷先看作文。
　　很熟悉的作文题，似乎在哪儿听过，丁尧尧挠挠头想不起来了。今年的题目简单得要死：《非宁静无以致远》。
　　她好像记得有过这么一个开头：安静是一种妥协，而宁静是一种理解。
　　是……是那个家伙没机会写完的作文呢，丁尧尧微笑着，宁静下来。
　　校园外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影，一明一暗地晃过了多少年轻人的流年。在翘首以盼的沉默的家长群中，几个年轻人显得过分聒噪了点儿。
　　规矩还是老规矩，每逢大事，大家都要聚聚。
　　“我赌她会提前五分钟交卷”，韩冒看手表，“成绩争不了第一，速度她肯定要争。”
　　“没人会和你赌，我们尧尧同学的臭脾气谁还不知道？”方芳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老弟：“小岸，这个假期怎么鬼混？去年你好像差点闹退学了。”
　　“你才鬼混呢，下个月一号去公司上班，他们招兼职的游戏测试。”小岸靠在大槐树上，他已经长成一个男子汉了，比姐姐高了一头。
　　“你？就你？好像只要是假期，你就没在十二点以前起过床吧？”方芳嘲笑他。
　　“这你就不懂了，不喜欢的都做不好，喜欢的就没问题。”小岸现在已经跟大家伙平辈论交：“对吧林舜？”
　　“我不知道，反正喜欢不喜欢的我都做好，追女生除外。”林舜清晨四点刚刚抵达梦城，哈欠连天地就赶来会师。
　　“说真的，你什么时候回国？”韩冒问，“学无止境差不多就成了，赶紧回来，公司不能没有你。宁总不是天天嚷嚷虚位以待嘛。”
　　“你又不在公司上班，皇帝不急太监急。”林舜笑嘻嘻地揭穿了他那点心眼：“杨问不会一个人跟你去做毕业旅行的，死了那条心吧。今年夏天游戏推2.0版，估计是个员工就要掉层皮——就算是杨问不忙工作，也要跟我叙叙旧吧？也要跟尧尧谈谈恋爱吧？做哥们不要太自私。”
　　韩冒哼哼两声不说话了，他策划了两年的毕业音乐流浪之旅，想得好好的，开着车弹着琴，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，旅行回来就和方芳结婚。可是大家都长大了，各有各的事，聚在一起确实挺难。
　　丁尧尧果然第一个冲出考场，她已经长成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，一撒欢还是孩子天性。“解放咯没事咯自由咯——”丁尧尧冲过来要和每个人击掌庆祝。
　　“这才是第一天，你能等全考完了再嚷嚷吗？”没人跟她击掌，以免助长该同学的盲目乐观情绪。
　　“嗨，明天接着庆祝呗，人生得意须尽欢，这种机会庆祝一次少一次，再说万一以后考不好，就没机会啦。”丁尧尧现在对“把握机会”这个问题认识得非常透彻，当然，她真正的底气在于——考不上再考呗，她的时间无穷无尽，如果愿意，可以耗到取消高考制度的那一天。
　　她左右看看，迎驾的队伍里好像少了一个，“杨问呢？”
　　散场铃声响起，一辆硕大无比的笨重卡车开了过来，杨问伸出脑袋，冲大家招手。“上车，马上交通要阻塞了。来迟了不好意思，公司在做游艇女生的选拔赛，请假一直请不下来。”杨问热得浑身是汗，解开衬衫袖口，开始挽袖子。
　　林舜大惊失色：“你叫了这么久要买车，最后就是这种车？”
　　杨问一愣：“不是你说的，要找辆大车，越大越好，要能装下六个人还有一堆器材的？”
　　韩冒惊喜地跳起来：“你们这帮！”
　　每个人的脸上，都笑得暖洋洋的。
　　林舜抢占了杨问身边的位置：“那老家伙居然同意放你出来？”
　　“不同意，除非……你签一份就业协议。”杨问开车：“我能做的都做了，就看你了。”
　　林舜抱着胳膊，他要回来是毫无悬念的，只是时间问题而已。这款游戏需要调度系统中的妖怪之力，梦城妖界的诸多纷争也不是一年半载可以解决，身为前王储以及新一代的王者，他责无旁贷。
　　“你会留下来帮我的，是不是？你有过承诺吧？”林舜问，他知道杨问想要远走高飞已经不是一天，只是一直在等他毕业。
　　“哎哎，说好了跟我一起玩音乐的。”韩冒生怕杨问真的答应下来，“他们妖怪界的事情，我们人类不要跟着掺合。”
　　“好烦啊你们，旅行完了再决定行不行？”杨问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会处在左右两难的境地里了。
　　一只手从后面戳戳他的脖子，声音弱弱的：“喂……你还答应过一件事，没忘吧？”
　　如果忘记，他为什么要重返人间？
　　他现在明白了父亲当年的选择——用短短的一生，成为她漫长岁月里的一瞬，所谓的混血妖族，就应该像妖怪一样自由，象人类一样去爱。
　　“答应过什么？我不记得啊。”杨问看着那条通向远方的路，忍着笑：“有证据吗？”
　　“证据没有，证人有的，韩冒当时可是在的哦。”丁尧尧拍了拍自己的文件袋，“我记得价钱，kiss一次一千，我带来了。”
　　满车都是起哄声，韩冒这个伪色狼笑得尤其大声：“搞错没有啊，你们还真是慢工出细活，按照这个六年五百块的速度……”
　　杨问被丁尧尧逗得恼羞成怒，一脚踩在刹车上：“你们四个，给我滚下去。”
　　回过头，他的姑娘已经长大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