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小时候,每一款游戏都在模拟人生。
我一直很崇拜我妈妈,小时候缠着她讲童话故事,书上的念完之后,她也会怀怀旧。记得她说起五六岁起就和一群小姐妹们山上砍柴,三四点钟天还是黑的,狼就跟在她们身后,要一边走一边用镰刀敲腰上的搪瓷缸子,狼就不会跟得太近。小时候我想象力很发达,闭上眼睛,就能想象几个小女孩在黑蒙蒙的雾气里,踩着山路,深一脚浅一脚向上爬,伴随她们的,是单调的金属敲击声,悠悠地消失在远方。
我问她后来呢,她的小伙伴们都在哪儿?我妈说,有的饿死了,有的摔死了,有的被吃了,总之都没了。
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说那句话的表情,和平常说“家里没米了”一个口气。
她是非常硬气的女人,年轻的时候开山放炮,掌钎砸石头,爬电线杆修高压线……四十多岁了还能在全市登山比赛里拿第一。她对我的教育是:有福不享是蒲种,有罪不受是孬种。骨头很硬,性子很野,但不妨碍她喜欢李清照,偶尔还读读拜伦和雪莱。
作为一个工人阶级家庭的孩子,我小时候的玩具都比较“粗犷”,比如说爸妈抱着我,弄一块角铁玩电焊枪之类的。
按照常理说,一个在施工现场和城郊田野间长大的孩子运动天赋应该相当好,但我是个例外。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是一个菜鸟级别的玩家。比如什么丢手绢啦,丢沙包啦,跳皮筋啦……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人类敏捷程度的下限,“组队”的时候小朋友总不肯带我玩。一直到即时战略类游戏升级为RPG游戏,一群男孩女孩开始玩角色扮演,我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,专业编造主线剧情以及分配伙伴们角色,那个时候起,我就知道了设定没有故事性重要,设定可以随便改,故事不好听大家都不带你玩。
长大后听说了儿童游戏是人类童年的翻版,再后来发现了电子游戏是儿童游戏的翻版。从办家家到RPG到桌面RPG,其实大差不差都是异曲同工的玩法。无数个城市里无数群孩子,玩过了也就长大了,成年人中对角色扮演旧情复燃的去做演员,热衷于策划组织的去做游戏,还有一小撮更喜欢讲故事不在乎有没有人一起玩的,就去写小说。至于还有少数天才人物,喜欢游戏做大一点,大到全民投入,享受掌控规则制定快感的,就成了政治家。
比起网游,人生这款游戏难免会复杂一点,不过也不外乎是打怪未必掉装备,组团会窝里斗,GM有时候恃强凌弱,掉线了有可能再也没法上线而已。
唯一和网游相同的,就是一定会有人民币玩家。
2 、游戏公司教会我的:爱好当职业这件事是存在的。
大学毕业以后,很长一段时间信奉“不把爱好当职业”的说法。
直到进入某家小游戏公司,才知道什么叫做理念与现实的差距。同事们学数学的学建筑的学计算机的……什么专业都有,比较相似的地方在于,他们大学专业差不多都荒废在游戏上,实在太喜欢,所以干脆入行。
我比较例外,我对游戏的认识始终徘徊在俄罗斯方块、扫雷和连连看上面。这种异类在公司是不可容忍的,上班之后老板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玩98仙剑到通关。我当时还挺开心,觉得上班时间玩游戏,还有更爽的事情吗?很快,我就发现这是个错误的选择,我当时的情况类似于这样:一个没看过武侠小说的人跑到金庸论坛弱弱地问问:那个叫郭靖的和那个叫黄蓉的最后在一起了吗?那票烂人表达出的兴奋感未免太强烈了。整整一周时间里,只要打开仙剑就会有同事借故倒水什么的,跑到身后围观,需要攻略到时候不用开文档,后面会有人齐刷刷地念叨出来。
拜李逍遥和赵灵儿同学所赐,我充分理解了芒刺在背是什么意思。到了水魔兽终于挂掉的时候,半个公司如释重负,我马马虎虎算是完成了入职仪式。
那两年薪水不高,但上班一直很快乐,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大家一起吵吵策划的过程——喜欢自己的工作和不喜欢自己的工作之间的差距,简直是天堂和地狱之间的区别。
大学毕业的时候把“社会”想得无比恐怖,走出去之后发现世界天空海阔,远比应试教育下的怪圈精彩。挺多的时候,生活是什么取决于自己怎么看待,叫嚣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和女人只能玩玩的,从来没有一个享受过爱情;同理,把工作当混口饭的,一般情况下自然而然也就只能混口饭。
那票烂人里有个玩星际的好手Y。
Y向我展示微操这门技巧的时候,我立刻就明白了古龙常说的那句话——那个平凡的人拔出剑来的时候,脸上顿时有了种难以言述的神采。工作之余我们经常互相吹嘘,他淡定地吹嘘他的apm333,他的fans,更多的是他在X大战队的光辉岁月。然而,拳不离手曲不离口,一个上班族注定是技术越来越生疏的, Y风雨无阻地周五准点下班,跑到网吧去挑机子,然后被校队里那些正当年的学弟们凌辱得很惨……到了周一上班的时候再继续自嘲再一通感慨。我的原则是好汉不提当年勇,不太明白这样玩儿乐趣在哪里,于是我问他,他非常自然地回答:铁打的战队流水的兵,总得有人让他们操练操练。
一款游戏能玩出薪火相传的味道来,那一刻我对Star Crafter肃然起敬。
后来我选择了做自由写手。玩票玩到中途,总是会接受职业化的挑战。我知道有一些天才横溢的人物,用极少的时间可以做出极大的成绩,但我肯定不是那种人。曾经有一段时间,我挣扎于要不要上岸找份工作算了,喜欢对人说“只是不想上班写着玩玩”,但是心里明白那不过是面对家庭压力和外界不认可的措辞而已。
现在我会在任何场合说,我是个自由撰稿人,俗称写手,就是写了稿子换钱的那种人。我有我的理想,现在找到了一个有可能实现它的方式,我很快乐。可能目前作品还不够好,但会在未来的时间里尽力做到最好,不是玩玩而已,我希望更专业。
幻想小说的景况总比玩摇滚的玩电子竞技的境况要好一点。
最后,言归正传,关于《妖怪A梦》
这是一篇游戏小说,贯穿其中的主打游戏叫做《妖怪A梦》,目前正在内测。
作为一个合作者,我对朗玛公司的感觉是敬业;作为一个玩家,我对《妖怪A梦》的看法是好玩。
谨推荐。